“首要原则是，你绝不能欺骗自己——而你自己恰恰是最容易被糊弄的人。”1974年，理查德·费曼（Richard Feynman）在加州理工学院的毕业典礼演讲中留下了这句名言。当时，他并非以一位高深莫测的哲学家身份在布道，而是作为一名实干的物理学家，在为日常科研提供一份务实的指南。他对于名望、权威，或是那些无法被验证的解释缺乏耐心。“无论你的理论多么完美，无论你多么聪明，或者你名头有多响，”他常说，“只要它与实验结果不符，它就是错的。这句简单的话，便是开启科学之门的钥匙。”学生们起初听了总会发笑，但随着话语的分量沉淀下来，全场往往陷入一片肃穆。

费曼是一个充满反差的人——他生性活泼、不拘礼节，且对那些听起来天花乱坠但在实践中无法兑现的解释深表怀疑。相比之下，他更推崇好奇心，对胡言乱语则零容忍。每当气氛变得过于刻板，他便跑去敲他的邦戈鼓。费曼有一种强烈的本能：通过亲手实践而非纸上谈兵来理解事物。正如他对物理学的态度，他不需要苍白的描述，他要的是深度参与。在他看来，好奇心本身就是理由，无需辩解。正是凭借这种精神，他摘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发明了一种直观理解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方法——即“费曼图”，让物理学家只需瞥上一眼，就能洞察复杂的物理过程。

少年时代，费曼在没有电路图的情况下就能修理收音机。而在他作为公众人物的最后谢幕中，他揭开了1986年“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失事的真相。尽管当时身患癌症，他依然敏锐地看穿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逻辑中的漏洞。他坚持与一线的工程师对谈，而非听信管理层的汇报。在电视直播中，他仅用一杯简单的冰水，就演示了O型环失效的过程。在他心中，修理收音机与调查“挑战者号”事故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在这两个案例中，权威都掩盖了现实，而一个简单的实验便足以让真相大白。这种思维方式——早在机器学习和神经网络诞生前就已锻造而成——在今天看来，竟显得如此切中要害，甚至让人有些坐立难安。

你可以想象，费曼或许会忍不住站起身来，抛出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你凭什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