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被推向崩溃边缘的古巴
法国世界报《古巴,漂流之岛》长篇系列专题报道第二篇
自2021年席卷全国的动荡浪潮以来,已有超过200万古巴人选择了逃离。留在岛上的人们在贫困中挣扎,生活境遇各不相同:基本商品的价格已飙升至天文数字,这在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与拥有外汇渠道的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不平等鸿沟。
2026年1月的一个清晨,亚历山德拉被一个焦虑的问题困扰着。她在哈瓦那繁华的工人社区——中哈瓦那的圣拉斐尔街摆摊,卖些饼干、面包、肥皂、汽水和糖果。她望着不远处“模特”(Model)商店破碎的橱窗,心里犯嘀咕:“到底是谁干的?”这家店以前主营服装和杂货,曾经或许也算优雅,但现在橱窗里的模特道具显得凄凉而单调,与外面随处可见的夸张、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

圣拉斐尔街的居民们感到震惊。这家国营商店本来就够萧条了,小偷到底想偷什么?结果让人唏嘘:他们只偷走了几瓶食用油。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几天后,小偷被抓获了——大概是被破旧墙壁上安装的众多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们运气实在不好:作案那天晚上竟然有电,这在当地可是稀罕事。亚历山德拉心情更加低落了。(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她想出去喝杯啤酒,跳跳舞,但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甚至连找个伴儿都难。“没人留下了,大家都出国了。而且人们还在源源不断地离开,”她抱怨道。
她攒不够买一瓶啤酒的钱,更别提办护照、签证或买机票了。所以她只能守在圣拉斐尔街。放眼望去,周围的公寓都在廉价抛售,有时连家具家电一起,几千美元就卖。这些钱被用来当作流亡的盘缠,他们往往要横跨好几个拉美国家,且大多没打算再回来。甚至连警察都跑了——在过去四年多逃离古巴的200多万人中,警察也不在少数。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小偷小摸和抢劫案件激增。
没有盐,也没有感冒药
留下的人只能勉强糊口。小贩们卖着一捆捆洋葱、零星的蔬菜和水果,价格贵得惊人。街角,一位老妇人试着售卖一个发黄的电视遥控器;另一边,有人在窗台上摆出四个玉米头。一名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孩子,房门只敢开一道缝,屋里放着一台旧的胜家牌脚踏缝纫机,她用废布料缝了一些隔热垫,两个才卖四分之一美元(约0.20欧元)。在圣拉斐尔街,一名男子气冲冲地走过,这是他跑的第三家店了,他只是想买点盐,却到处都买不到。没人觉得奇怪,现在的短缺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比如想找点对乙酰氨基酚(扑热息痛),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在这片荒凉的景象中,一条残酷的界线将古巴人分成了两类:一类是靠海外亲戚汇款、手里有外币的人;另一类则是剩下的穷苦人。对于前者,现在满大街都是被称为“Mipymes”的私营小杂货店,里面供应着基本消费品。虽然标价是比索,但汇率是按黑市算的(目前约410比索兑1美元)。古巴人的平均月薪只有6000比索(约209欧元),而最近刚涨过的养老金通常还不到3000比索。对比一下物价:一盒30个装的鸡蛋就要2800比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