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当纽约州民主党人、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在国会大厦的办公室里接到一个意外电话时，他意识到局势正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变。

来电者正是特朗普总统。在如今这个政治极度两极分化的时代，两人平时并不怎么联系。

舒默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起这段对话，他说：“特朗普对我说，‘查克，我讨厌政府停摆。我不喜欢停摆，我们得阻止这种事发生。’我回答道，‘好吧，总统先生，你现在该做的是约束一下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

这个电话开启了一连串的后续行动。一方是极不愿妥协的总统，另一方则是努力利用微薄筹码对抗总统议程的国会民主党人，双方最终达成了一项罕见的折中方案。尽管这份协议没能赶在周六部分政府职能短暂关门前达成，且目前仍显脆弱、随时可能破裂，但它毕竟是个开始。旨在恢复拨款的支出法案预计于周一送达众议院，不过能否顺利通过尚无定论。

然而，这项冻结国土安全支出并就移民执法新规进行谈判的协议，反映出特朗普在标志性政治议题上的立场发生了急剧转变。移民问题长期以来一直是民主党的软肋，但这次事件证明，公众的强烈抵制足以扭转这种政治态势。

在周三的通话中，舒默向特朗普传递了一个信息。他后来认为，正是这番话打动了总统。当时，由于两名美国公民在明尼苏达州被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枪杀，公众怒火中烧，特朗普正急于挽回自己和党派面临的政治损失。

舒默告诉特朗普：“美国人民讨厌街头发生的那些乱象。”他还补充道：“坦率地说，这正在全方位地损害你的公信力。现在只要人们提到‘移民’，他们就不喜欢特朗普的做法。”

一名要求匿名的白宫高级官员在周六的采访中表示，特朗普依然坚信自己当选是为了阻止非法移民涌入，舒默的论点并未动摇他的这一信念。

不过，这位民主党领袖并不是第一个提醒总统面临政治风险的人。上周末亚历克斯·普雷蒂在明尼阿波利斯遇害后，明尼苏达州的混乱场面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弹。就连平时很少挑战或批评特朗普的国会共和党人，也开始对那些已经失控的移民执法行动发出警告。为此，特朗普决定派遣边境事务主管汤姆·霍曼前往明尼苏达，并撤换了格雷格·博维诺——这位边境巡逻队指挥官曾被视为移民镇压行动中激进形象的代表。

普雷蒂去世后，白宫意识到，民主党对维持政府（包括国土安全部）在周五截止日期后继续运转的支出法案的支持已经彻底瓦解。该官员透露，特朗普已指示助手寻找避免再次停摆的方法，但当时还不清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换取民主党的选票。

特朗普在那时也明白，如果想达成协议、避免停摆并平息针对移民执法的抗议，他必须亲自和舒默打交道。

周三早些时候，白宫立法事务助手曾试图绕过舒默，直接联系一些去年秋天曾“倒戈”支持结束停摆的民主党人，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去白宫参加听证会讨论协议。结果，这些人全部拒绝了。

白宫官员称，政府本想通过那次会议了解民主党的具体诉求。但民主党参议员们选择留在国会大厦闭门磋商。他们在党团会议后一致提出了条件：包括公开移民执法人员身份、停止无差别搜捕、要求执法必须持有搜查令以及遵守严格的武力使用准则等。

在普雷蒂遇害后，多位民主党人已公开表态，如果不对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施加新限制，他们绝不会投票支持国土安全部的任何后续拨款。

内华达州参议员凯瑟琳·科尔特斯·马斯托是去年秋天结束停摆的关键人物之一，她在枪击案发生当天就发表了相关声明。到了周一，曾主导去年秋天协议谈判的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参议员珍妮·沙欣也表达了同样的立场。

舒默先生提到，其实在民主党内部，一直有人在考虑把国土安全资金从那份原本要在参议院顺利通过的大型支出法案中剥离出来。而普雷蒂先生的遇害，彻底让大家横下了心。

他说，“到了周六，我们都很清楚，如果不针对国土安全这块内容做些调整，这事儿就没法往下谈了。”于是民主党人决定，为了逼对方做出改变，他们将拒绝在投票中支持共和党，不让这份避免周五政府停摆的关键法案拿到通过所需的60票。

“在参议院，作为少数党，我们手里的筹码并不多，”舒默先生在谈到党派博弈时感慨道，“但很显然，政府支出就是我们的筹码之一。”

眼看停摆期限就要到了，为了保住这份谈得异常艰难的资金方案，共和党多数党领袖、来自南达科他州的约翰·图恩参议员一直劝民主党人，建议他们直接跟白宫谈谈，看看特朗普先生能不能通过行政命令来解决他们的诉求，这样就不用重新翻开已经谈好的支出法案了。但民主党人根本不相信特朗普会真的落实，他们坚持要白纸黑字地写进法律里。

在两人的第一次交谈中，舒默先生催促总统去跟图恩沟通，让他同意把国土安全资金单独拆分出来。还没过一个小时，总统就回了电话，当时图恩、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还有霍曼都在他身边。

特朗普先生表态支持单独处理国土安全资金。舒默说，图恩倒是好商量，但约翰逊议长就显得比较犹豫了，毕竟他现在手里那点微弱的多数席位，想让方案在众议院过关确实挺悬的。

约翰逊先生觉得，这么急着把议员们叫回来投票太麻烦。而且他更想给国土安全部争取一个长期的临时拨款。舒默先生一听就反对，他觉得民主党需要的是一个短期的延期，好逼着大家快点谈判。他说，最多只能给两周时间。就这样，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意向。

舒默先生回忆说，到了周四，特朗普先生又来确认了一次，想保证这套方案没变卦，也想确认民主党这边的票数够不够。总统当时还提到共和党内部有些不同的声音，但不管怎么说，最后的冲刺已经开始了。随后，他就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了自己的态度。

“我正和国会一起努力，确保政府资金能及时到位，绝不拖延，”特朗普先生写道，“希望共和党和民主党都能投出宝贵的、跨党派的‘赞成’票。”

白宫预算办公室也紧跟着发了声，在一份政策声明中明确表示：“如果这份法案按现在的版本呈交给总统，他的高级顾问团队会建议他签字生效。”

白宫官员们觉得，虽然众议院那边总是变数不断，但修改后的方案应该能过。不过，这份协议往后的路其实并不平坦，头一关就是预计在周一晚或周二进行的众议院投票。虽然目前的进展算是舒默和民主党人的一个胜利，但接下来关于限制移民官员权力和安全行动的谈判，肯定会火药味十足，谁也不敢保证能很快谈拢。

舒默先生心里清楚，做这个决定是冒了政治风险的。去年三月，他在一份临时支出法案上对共和党妥协，结果被党内的进步派骂得不轻。从那以后，他在处理政府停摆这种政治博弈时就变得格外谨慎。毕竟，哪怕是给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留一点点预算，在党内都是个马蜂窝。

好在这一次，党内对他的压力比去年小多了。一些左翼人士甚至还挺支持他，觉得他是在努力给移民执法部门戴上紧箍咒。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条款变成正式法律，难度确实很大。有些共和党人已经在私下抱怨，觉得在移民执法这个话题上对民主党太客气了——要知道，共和党在近期的选举中可是靠着这个话题大获全胜的，所以他们并不打算退让太多。图恩先生也暗示，两周的期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引出了一个悬念：如果到时谈崩了，民主党还会愿意继续延期吗？

现在，这场支出大战的第一回合算是落幕了，但新的一轮才刚刚开始。

“现在，我们要进入第二阶段了，”舒默先生说道。

他认为共和党人最终会愿意达成协议。

“他们心里明白，现在的局面其实对他们不利。如果那些无法无天的暴徒继续在街头横行霸道，他们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所以他们有动力去推动改革，尤其是现在特朗普已经算是给他们亮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