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从小罗伯特·肯尼迪的建议，连续一周只吃高蛋白食物

我来到《连线》杂志社工作还不到两个月，就发现自己正躲在办公室洗手间里狂吐不止。

严格来说，这确实是工作压力导致的，但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压力。相反，这算是我自讨苦吃。为了响应小罗伯特·F·肯尼迪领导下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所建议的每日蛋白质摄入标准，我尝试将饮食完全切换为标榜高蛋白的食品、饮料和补剂，结果几乎立刻就产生了这种不幸的反应。

在我尝试了 Ghost 品牌的花生酱饼干味乳清蛋白粉大约一小时后，我就开始了这场与马桶的亲密接触。我的伴侣玛兹平时把它当成健身补剂，而我则把它看作获取 26 克蛋白质的捷径。她之前还因为我要为了写稿浪费这些昂贵的粉末而发牢骚，但想到自己不用帮我试吃那一周清单上的其他垃圾食物，她又觉得如释重负。我当时蠢到听信了包装罐上的建议，在不到 200 毫升的水里加了满满一大勺粉末，结果最后只能痛苦地往下咽那一杯像花生酱淤泥一样的玩意。在我吐完之后，玛兹才告诉我，她平时只会在泡麦片的牛奶里加一丁点这种难闻的粉末。对于我这个追求蛋白质最大化的新手来说，这真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我怀疑肯尼迪本人是否也会遇到这些麻烦。今年早些时候，这位美国卫生部长宣布对美国人的饮食指南进行一次“历史性的重置”，其中首要任务就是“蛋白质优先”。该部门声称，往年的官方饮食建议为了推崇碳水化合物而妖魔化了蛋白质。在社交媒体上，这位特朗普政府的卫生部长行程满满，他去德克萨斯州的烧烤店吃“蛋白质大餐”，去宾夕法尼亚州的农场考察“富含蛋白质”的乳制品，甚至还和迈克·泰森一起出席活动，不遗余力地宣传特朗普政府要让蛋白质占据“美国人餐盘中心”的计划。

食品行业也迅速对肯尼迪的“让美国再次健康”议程做出了反应，连锁餐厅和超市货架上瞬间冒出了琳琅满目的高蛋白产品。尽管肯尼迪经常批评超加工食品危害健康，但作为一种折中方案，这些食品的高蛋白版本现在却随处可见。

我并不是那种会穿着牛仔裤去健身房举重的人，我更习惯每天在户外跑上几英里。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自己是否错过了所谓的蛋白质最大化带来的好处。我想，如果这一周我能通过那些时髦的蛋白质餐、能量棒和饮品来提升自己的营养指标，或许我的生活质量真的会有所改善。而且我当时觉得，现在想在购物车里塞满印着醒目蛋白质标签的商品简直易如反掌。于是，我便开始了这场实验。

充满阳刚之气的早餐

为了在早餐中摄入更多蛋白质，同时还要维持那种符合MAHA核心精神的男子气概，我豪掷20美元，又花了7美元运费，买回了一盒所谓的男人麦片。这绝对是我在这次尝试中吃过最难吃的东西。这种枫糖培根味的麦片自诩“香甜、熏制且自带西格玛气场”，这更印证了它的受众就是那些沉迷于争议性播客的健身狂人。虽然一碗麦片含有2.5克能促进肌肉生长的肌酸，但可惜它的味道充斥着令人作呕的人工添加感，而且硬得几乎咬不动。对于那些迷信通过“缪因”练习来塑造下颌线的人来说，这倒是挺合适的牙口锻炼。当这些像硬泡沫塑料一样的球体终于被嚼碎时，它们会在牙缝里留下一层沙粒般的残渣，即便是那些最爱演戏的硬汉，恐怕也会在此时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份罪。更何况，它其实只有16克蛋白质。

其他的早餐选项虽然没那么恶心，但蛋白质含量同样差强人意。我尝试了一盒去年秋天上市的蛋白质增强型红糖肉桂味波普馅饼，还有一包科迪亚克蛋糕出品的“高蛋白”法式吐司条。这两款味道都还行，虽然法式吐司条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当我对比这两款食物的蛋白质含量时，发现每份都只有10克。这甚至还不如我平时喝牛奶泡特殊K麦片的蛋白质多，后者在清晨能为我提供13克蛋白质。

由此看来，现在的蛋白质狂热或许掩盖了美国人获取营养的真实情况。

大卫·塞雷斯是一位刚刚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中心退休的医学教授和营养学主任，他也是一名临床伦理学家。他认为，蛋白质只是健康饮食的众多元素之一，只要不刻意节食，大部分人即便不额外努力也能摄入充足的蛋白质。他特别提到，只有在贫困或身处“食物荒漠”这种缺乏廉价营养食品的环境下，人们才可能出现蛋白质摄入不足的问题。

对于肯尼迪宣称的美国政府曾发动“蛋白质战争”的说法，大卫·塞雷斯并不认同。他同时也对特朗普政府提出的营养建议表示怀疑，因为该建议要求美国人每天按每公斤体重摄入1.2到1.6克蛋白质。他指出，科学界对于这些未经充分证实且可能存在潜在风险的建议持有强烈的抵制态度。他进一步补充道，以往那些“高脂肪、高蛋白、低碳水”的流行饮食方案从未获得过联邦政府的官方背书，这种史无前例的政策动向让他感到十分忧虑。

尽管如此，我还是给自己定下了任务，要按照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指导标准，每天吃够大约 138 克蛋白质。由于早餐那点东西根本填不满这个缺口，我盯上了星巴克，那里卖一种 27 克蛋白质的香草蛋白质拿铁；还有唐恩都乐，他们推出了一系列由明星梅根·西·斯塔莉安代言的果味蛋白质饮料，每份含 15 克蛋白质。星巴克的店员听到我的点单时一脸茫然，半天都没搞清楚该怎么在收银机上入账。这两款饮料我都不喜欢，但比起那种樱桃青柠味的透明蛋白质苏打水，它们已经算好喝了。那种苏打水喝起来像止咳糖浆，名字起得也毫无食欲，而且只有 10 克蛋白质。没错，这世上甚至还有蛋白质水。我试了艾索普这个品牌，一瓶 20 盎司的饮用水含有 15 克蛋白质，喝完嘴里还有股奶腥味。我找到的蛋白质含量最高的是斯莱特牛奶出的香草超级蛋白质奶昔，一罐就有 30 克蛋白质，口感像是在喝融化的粉笔灰。

令人尴尬的午餐点单

午餐我是在各种快餐和休闲连锁店解决的，这些店都想趁着这股蛋白质热潮捞一笔，不过有些餐点看着不像健康食品，反而更像是经济萧条的产物。为了确认店里到底有没有网上宣传的高蛋白特餐，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询问服务员，那场面实在有些尴尬。在餐厅里，我从没见过其他任何一个顾客点这种折磨人的菜品。

奇波雷的高蛋白菜单里有一款“蛋白质杯”，其实就是拿个杯子装满牛排或者阿多波鸡肉，此外什么都没有。我选了那种裹满酱汁的鸡肉，花了 4.70 美元，换来了实打实的 32 克蛋白质，那一刻我立刻领悟了什么叫“男生版狗粮”。赛百味的“蛋白质口袋”也没好到哪去，其实就是把平时用的午餐肉裹在小麦饼皮里。我吃的那份“意大利三重奏”卖 3.99 美元，含有 23 克蛋白质，但这并不能掩盖它的凄凉感。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我去的这家赛百味在窗户上贴了海报，极力推荐顾客尝试这些新品。杰克盒子新出的鸡肉法希塔碗含有 35 克蛋白质，好歹还配了点米饭，这对尝试这种饮食法的人来说简直是奢侈。我把这道菜拍成视频发给同事，他只回了我两个字：“恶心。”

不计代价地搜寻蛋白质，甚至让吃零食这件事都变得索然无味。一根 28 克的大卫 高蛋白棒，在模拟巧克力片曲奇面团的口感上，像得让人心里发毛。这类能量棒在养生博主圈子里很火，曾有一群人起诉该公司虚标热量和脂肪含量，不过这起诉讼在本周被驳回了。

牛脂佐餐的晚宴

晚餐同样让人扫兴，而且我还得忍受马兹的怨气，因为我没像往常那样准备两人的晚餐。虽然她拒绝吃我那些替代餐，但最后还是尝了一口“男人麦片”，评价是难吃透顶。甜绿餐厅的牛排地中海拼盘含有 34 克蛋白质，但配上那五种乏善可陈的边角料，味道平淡得惊人。我那份惨兮兮的蛋白质意面只有 21 克蛋白质，全靠好吃的番茄酱和旁边炒的 8 克青豆才勉强下咽，那一刻，我的身体极度渴望蔬菜。

这一周临近结束，我特意去当地一家叫“汉堡永不死”的小店点了一份餐。那里卖的牛脂炸薯条深受肯尼迪等反种子油人士的推崇。虽然薯条本身几乎不含蛋白质，但这种饮食逻辑显然属于那种为了健康甚至会建议你吃熏牛胸肉的价值观。如今，汉堡连锁店背后的政治博弈似乎都聚焦在是否改用牛脂上，但在亲口尝过之后，我觉得这实在没什么好吹捧的。马兹是个芝士汉堡行家，她对这种压制肉饼也并不感冒。

至于我的身体状态，亲爱的读者，一言以蔽之，就是糟透了。当然，我本可以选择更理智的方式来补充蛋白质，比如多吃三文鱼和菠菜。但在当下的美国文化语境中，去探究那些被强行包装成高蛋白、或是被注入少量蛋白质的工业产品，显然更具代表性。这些东西让我感到反胃和便秘，甚至怀疑自己的体味是不是变重了，或者只是出汗变多了。反正马兹确实嫌我身上臭。跑步时我感到步履沉重，晚上也完全没心思社交，仿佛这种以蛋白质为中心的生活所带来的羞耻和不适，已经剥夺了我生活中几乎所有的乐趣。

塞雷斯在谈到最近美国营养界随处可见的那些博眼球的蛋白质零食和快餐时表示：“从营销的角度来分析，这种做法非常精明。因为这能把原本不健康的东西包装得听起来很养生。但事实是，仅仅往里面加点蛋白质，并不代表这东西就真的健康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试着连续一周只靠这些产品度日，结果发现身体没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我甚至怀疑就算再吃上一两个月，对我的整体身体素质也不会有什么提升。

在熬过了整整一周与油腻肉类和蛋白质苏打水为伍的阴郁日子后，为了犒劳自己，我调制了一款名为“牛弹”的老式鸡尾酒。这款酒由伏特加、几滴伍斯特酱和塔巴斯科辣酱、少许柠檬汁以及三盎司冰镇牛清汤混合而成。虽然里面的蛋白质含量加起来也才一克左右，但起码它能让人喝出点微醺的感觉。

塞雷斯在谈到最近美国营养界随处可见的那些博眼球的蛋白质零食和快餐时表示：“从营销的角度来分析，这种做法非常精明。因为这能把原本不健康的东西包装得听起来很养生。但事实是，仅仅往里面加点蛋白质，并不代表这东西就真的健康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我试着连续一周只靠这些产品度日，结果发现身体没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我甚至怀疑就算再吃上一两个月，对我的整体身体素质也不会有什么提升。

在熬过了整整一周与油腻肉类和蛋白质苏打水为伍的阴郁日子后，为了犒劳自己，我调制了一款名为“牛弹”的老式鸡尾酒。这款酒由伏特加、几滴伍斯特酱和塔巴斯科辣酱、少许柠檬汁以及三盎司冰镇牛清汤混合而成。虽然里面的蛋白质含量加起来也才一克左右，但起码它能让人喝出点微醺的感觉。